过去我们不算恐惧，但是太贪婪。而今我们不算太贪婪，但是太恐惧了。
——原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萨默斯，。
金融市场，永远是在狂热和欢呼声中，表现出它的不稳定性和脆弱性。当狂热和欢呼响彻云霄时，一根针就能捅破天。
金融危机的特点各有不同，但演化的逻辑步骤完美地相似，首先是资产价格不断上涨，家庭财富水涨船高，杠杆率倍速放大，消费支出随之增加，社会处在极端亢奋乐观的情绪中。而资产价格的下跌具有“突变性”，从狂热转向恐慌也只是回头看的一瞬间，随之是财富缩水、杠杆脆断、消费收缩、投资停止。
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在反省年次贷危机时，经常引用一个著名的“杰塞尔悖论”：市场在高度泡沫化的过程中，必然出现买方对卖方的大量过剩，导致已经涨得离谱的资产价格继续攀升，以至价格水平达到“沸点”。当泡沫沸腾推向高潮，并且大多数人并对此深信不疑时，危机会不请自来，因为总有一个意外事件就能让价格上涨突然停止，并且转向瀑布式的狂泻。
每一次危机都在丰富和完善这个悖论。这一次，一个无形无声无影无踪的病毒重创了从华尔街到伦敦再到东京的全球金融市场。年1月20日，特朗普就职当天，道琼斯指数收于.25点，而3月19日，经过近三周的“末日狂泻”，道指从近点跌至.46点，特朗普引以为骄傲的上任以来万点股市涨幅，仅一个月时间就归零了。连年近九旬的巴菲特老人感慨“活久见”，并且在3月以来10个交易日内见证了四次熔断，史诗般的暴跌惊心动魄。
“过去我们不算恐惧，但是贪婪，
而今我们不算贪婪，但是太恐惧了”
邪恶无形的病毒以光速在狂奔，吸血鬼般从亚洲横扫欧美大陆，夺走近万的生命，沦陷在血泊中的意大利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中国。病毒开启了黑暗的“撒旦磨坊”，病毒造成的恐慌引爆了资本主义的心脏华尔街。交易和正常的商业活动都停止了。千百年来，任何一个市场经济体，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GDP的创造意味着每天发生了千百万次的人际交互作用。过去多年来，华尔街所在的第五大道除了“9·11”期间出现过临时性的关闭，它几乎是个不夜城。而随着纽约、加州的封城，喧嚣的华尔街和车水马龙的第五大道已成幽灵般的“鬼城”，这是连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都没有过的危机。
本周五，澳州宣布全境关闭，响应美国把全球旅行警告升至最高级别。更多的“鬼城”将在全球各地出现，这是一场不断深化不断恶化的大危机。多个国际权威机构发表报告，疫情将使全球进入史无前例的大衰退。美国总统特朗普本周二也承认：“疫情可能使美国经济陷入衰退。”他看着万点股灾无奈发推特祈祷“愿上帝保佑美国”。
病毒只是触发了引信。危机前的华尔街已具有经典的狂热泡沫的所有特征。传统的金融危机理论告诉我们，危机总是伴随着收益资产价格的急剧下跌，这种下跌通常是由于市场参与者从狂热转向恐惧，对预期收益的折现率大幅提高引起的。这次出现的，是所有的市场决策者和参与者都没有预料到的残酷崩溃。
到处是血雨腥风和血泊中的多头，一个月时间，油价从50美元跌到23美元，离高盛警告的20美元只差一步。本周一，连黄金价格都转向，投资者加入恐慌性抛售，市场不顾一切地对一切资产都在抛售，VIX恐慌指数创历史新高。
所有的金融市场处在极度的混乱和失灵状态。当价格急速下跌时，卖方越来越多，市场上所有的交易对手都瞬间消失，初始价格将远远超过最终的实际成交价，这种极端的完全失去流动性的市场，触发流动性黑洞机制。其后果是每一次交易都瞬间涌入更多的不顾一切的卖盘，从而导致价格进一步降低和不计成本的卖出，最终造成一种极端的、连续的螺旋式价格崩溃和市场崩溃，理论上价格可以无限接近于0。
这一幕，用原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萨默斯在年反思次贷危机时的话说：“过去我们不算恐惧，但是太贪婪了。而今我们不算贪婪，但是太恐惧了。”连续的熔断也说明市场确实反应过度了。
“这是一场近在咫尺的全球性大危机，
也是必须直面的至暗时刻”
年的次贷危机期间，全球资本市场的市值从60多万亿美元降到20万亿美元，用了一年时间，蒸发了40万亿美元，相当于当时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三倍。华尔街损失惨重，花旗市值从亿美元降到亿美元，高盛从0亿美元降到亿美元，摩根从亿美元降到亿美元。在那场危机中，美国银行股价损失了将近一万亿美元，欧洲损失亿美元，英国损失了4亿美元。而全球金融市场在过去一个月“断头铡式”的自由落体中，损失的市值已远超过年次贷危机和此后欧债危机的损失。
史无前例的万点股灾随时会触发大危机和大萧条。历史的经验证明，每次金融危机之后，严重的经济衰退将随之而来。现在，全球新增病例每天还在激增，生与死的选择、死亡的恐惧直抵人的内心。消费急速下降，繁荣时期不断叠加杠杆的金融体系十分脆弱，促发各大经济体陷入普遍性的休克式衰退，并极易形成可怕的恶性循环，负反馈机制导致更大的恐惧、交易停止、投资停滞和消费萎缩，触发更大规模的金融坍塌、银行破产以及经济崩溃。这种恶性循环一旦形成闭环，想再打破重回旧轨道，不能说无力回天，也将会极其困难。同其他强力的、危害性极大的周期性经济危机不一样，这场危机到目前为止，其疫源、传播机制、药品、疫苗都没有足够的认知和突破，这个强大的无形的敌人直接威胁着人的生命和人类文明的延续。这是一场近在咫尺的全球性大危机，也是必须直面的至暗时刻。
目前，中国国内疫情虽然已经得到较好的控制，但是会否再起第二波，我们无法判断。面对不确定的外部世界和认识不充分的疫情规律，谁都不能用乐观的措辞兴高采烈地描绘短期来之不易的好形势，因为形势一日数变，我们未知的太多。当下，我们要做的是，动用一切政策资源和经济手段阻止这种黑暗的“撒旦磨坊”引发的末日崩溃。
与疫魔赛跑，需要整合全球资源、智慧、技术和协作方案。为了全球福祉，在这个重要的历史关头，政治领导人要象当年的邱吉尔发表广播讲话和罗斯福发表炉边谈话一样，勇敢地打破修昔底德陷阱，抿弃恩怨成见，消除误解，弥合分歧。在生死攸关的历史时刻，基于对生命尊严的维护，在生存与死亡面前，以坚定的意志和决心、以开阔的胸襟，坦诚拥抱对方，紧密团结在一起，集体以坚决果断的行动，拯救苍生于水火，给人民以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勇气，带领世界走出至暗时刻，则功泽千秋万代，永为世人铭记。
危机时刻，应抛出巨石加码压舱石
过去三年多时间里，道琼斯指数每上一个千点台阶，特朗普都发推特祝，万点大涨是他最引以自豪的经济成就。结果疫情风卷残云仅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万点奇迹奇迹般地清零。
不用特朗普再说什么，3月3日，那个恐慌如海啸般袭来的周一，美联储盘中启动紧急降息并宣布，一次降息不解决问题，G7和G20会有进一步的联合行动。本周一，全球金融市场已浸泡在一片汪洋血泊之中。美联储再次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下调1个百分点，使之降至0%至0.25%的范围，并启动总额高达亿美元的量化宽松（QE）计划。面对高度混乱的金融市场，美联储还将银行的紧急贷款贴现率下调了个基点，至0.25%，并将贷款期限延长至90天。这是美联储周连续两周在周一紧急干预市场，8天内，两轮降息直接把基准利率降到零，如泄洪般释放出万亿级的救命钱。
以美联储为代表的中央银行制度本身就是金融恐慌的产物，它诞生的一百多年间，有力地应对过多次金融恐慌，但今天这场危机比年更加“百年不遇”，它来得猝不及防，并且“断头铡式”一枪毙命的崩溃让任何一次反向错误都没有纠错时机。
零利率是“王炸”，是美联储历次反危机中的“必杀技”，也是系统性反危机方略的第一攻击波，它给出的是明确的政策信号和坚决果断的国家意志。年的那场危机中，美联储打响全面降低利率的第一枪后，西方七国火力全开全面加入。美联储通过连续下调利率，把联邦基准利率从5.25%下调到0-0.25%区间，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而年，日本为应对泡沫经济破灭，如出一辙的做法持续了十年才实现了零利率这个目标。
危机时刻，抛出巨石加码压舱石，体现的是压倒性的力量，而丢沙包抛石子，丢一个被冲走一个，消耗很大，难以发挥作用。这是世界资本主义的心脏中成熟金融体制压倒性的制度优势所在。那场危机中，美联储通过它的信贷系统累计释放的信贷洪峰接近30万亿美元。
这次，为避免危机恶化，避免短期内可能出现的更大灾难性崩溃和长期的经济萧条。在利率8天内“两步走”到零后，3月16日，美联储再度祭出“大杀器”，次日起恢复商业票据融资机制，而上一次使用该工具还要追溯到年金融危机时。
美联储在声明中称，受疫情影响，商业票据市场近日承受“相当大的压力”，商业票据融资机制应能消除市场风险，提高企业在疫情暴发期间维持就业和投资的能力，财政部将向美联储提供亿美元的信贷保护，这些资金将来自财政部的外汇稳定基金，商业票据融资机制持续时间为一年，到年3月17日止。美国财长努姆钦解释说，商业票据基金将提供短期信贷，帮助美国企业在疫情暴发期间管理财务，美联储的商业票据工具将支持1万亿美元的信贷市场。
“王炸”打出后，有人说最近美联储的连续降息把手上的牌都打光了。错了。在研究美国过去20年三次0利率反危机机制中发现，无限量保证市场流动性需要的商业票据融资是在恐慌时刻流动性枯竭时稳信用和信心的“止血绷带”。在恐慌性踩踏导致的崩溃面前，零利率的“王炸”和商业票据融资机制如左手和右手，分别提供了两个一万亿美元的信贷增量，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把金融市场的信用和和商业消费的信心稳住了，经济的血脉就业会畅通，流动性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保障，市场的失灵和超调就能被逐步纠正。
年那场危机，联邦储备委员会实施零利率措施的同时，联邦政府还实施了大规模的减税，汽车制造商给消费者提供零利率汽车贷款，过去的房贷和抵押贷款可以延期，近乎“免费午餐”的低利率和融资的便捷性很快稳定了下滑的经济，给投资者、生产者和消费者带来双重动力，这样更多的资金可以用于投资和消费，国民经济迅速得到恢复。如果没有这种快速的反应，后果将不堪设想，首先消费者没有那么多的可支配资金，社会消费能力下降直接致投资和生产的萎缩萧条，最终造成难以预料的、严重的经济衰退。
年，由于科技股泡沫破灭叠加“9·11”事件冲击，美国人对未来前景黯淡和渺茫，就业机会日渐枯竭，如果国民经济持续衰退，如果靠信用卡消费的消费者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能力承担沉重的债务负担，对经济恢复的信心将会被彻底动摇。消费者将经历一场剧烈的心理震荡，恐惧将会代替信心，收入水平将会大大下降。
于是，联邦政府继续通过零利率和实施大规模减税，以恢复经济，当时的口号很简洁，四个字“立即，马上”。格林斯潘说，“如果需要，我可以用直升机撒钱。”因为如果不立即采取止血措施，所有市场失血，错过了最好的时间窗口，将来的直升机撒钱、减税、输血、财政发支票也就失去了意义。
面对无限的未知，要心存敬畏未雨绸缪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从华盛顿到华尔街，金融的主线贯穿了世界资本主义的心脏，他们在过去一百多年间积累了丰富的反危机经验。
在严重的市场崩溃面前，美联储的工具箱和百宝箱里琳琅满目，各种大家伙都有。最大口径的火箭筒和巨斧型核威慑的金融核武器，在危机时刻可无限量提供保证市场流动性需要的数量工具和价格工具。商业票据融资是在恐慌时刻流动性枯竭时稳信用和信心的“止血绷带”。在恐慌性踩踏导致的崩溃面前，所有的工具都是用非常手段稳住信用和信心。只有这两个支柱稳住了，流动性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市场的失灵和超调才能被逐步纠正。
当前，危机还在持续，全球的新一轮货币放水的行洪闸门已经打开，大水漫灌已经不可回避。我们既要抗疫抓发展，也要防止新的次生灾害，金融风险可能就是下面即将来临的次生灾害。
上一轮金融危机中，美国通过QE计划，实施了三轮高强度大排量的货币放水。一场货币洪峰过后，所有债权人的资产都在这场“注水游戏”中无痛缩水瘦身，“美元是我们的货币，却是你们的问题。”这是格林斯潘的警告，多年过去了，言犹在耳。
每轮货币洪峰都大幅贬值消融债权国的债务，这是美联储消融债务的拿手绝活。这一回，我们怎么办，我们准备好了没有，我们自身的金融脆弱性在哪里，能否经得起新一轮金融危机的外部冲击，我们有没有足够应对复杂局面的健全的金融体系、灵活的金融政策工具和市场工具，应对重大外部冲击带来的风险，有没有系统性的防御和应对方案。我们按总书记要求的那样，要心怀敬畏，要有如履薄冰的的谨慎，见叶知秋的敏锐，密切